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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着
◎魏士娥
  吃过晚饭,张大牛斜躺在床上,听着工友们边喝酒边拉着荤段子,心里感到无聊又有些烦躁。也许是离家时间太久的缘故,他来这个建筑工地已快两个月了。
  突然,老婆打来电话,他急忙拿起火柴盒大小的诺基亚走到室外。
  “哎,有事吗?”张大牛显得有些兴奋,毕竟快两个月未曾见面了。
  “大牛,工地上的活儿累不累?”老婆的声音有些温柔,大牛心中一暖,急忙回道:“累是累一点儿,不过我还能吃得消。”
  “如果觉得累就歇着点,别累坏了身子。”老婆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,这让大牛有些不太适应,因为以前老婆说话从不这样,再心疼人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是质问和埋怨的语气。她也从不打电话,除非有什么要紧的事。
  “你啥时候回家?”老婆又问。
  “我正想回家看看呢。”
  “好吧,你啥时候想回就回吧。”张大牛按捺不住内心的感动,对着手机亲吻了一下。
  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张大牛又问。
  “嗯……”老婆欲言又止,“没啥事了,回家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  挂掉电话,张大牛有些不解,妻子以前说话可从没有这么温柔过,并不是她对张大牛态度不好,而是她是那种急性子的人,不管做什么事总是风急火燎的样子。再就是,打个电话就是为了表示对自己的关心?这可不是她的做派。
  每逢大牛回家,夫妻俩也就亲热两三天,然后媳妇就一边做着手中的编织活(蒲草编织)一边絮絮叨叨:“你看,正不冷不热的好时候,你就天天在家玩儿吗?”
  “这不才三天吗?”每当听到妻子说这话,张大牛心里就感到郁闷,好像这是一个后娘。
  “我也愿意你在家多待几天,可是人情世事、俩孩子上学哪一天不花钱?”妻子显出很多的无奈。
  大牛心里也明白,现在物价上涨这么快,累死累活干一年,除去各种开销,也所剩无几。更不用说儿子大了,就要面临着娶媳妇,甚至还要买楼房。
  心里虽然这么想,张大牛还是没好气地说:“行了行了,你就别絮叨了,再过几天我就走。”
  这样的两口子,若想在他们之间找出“浪漫”,是不可能的,什么花前月下,什么卿卿我我,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多干点活儿。关心疼爱的话也少得可怜,有什么事情总是直奔主题。能够平心静气说话,就很不错了。甚至,就算两口子亲热的时候,媳妇也总是一推半就,草草了事。
  总的来说,张大牛对自己媳妇的感觉很是不爽,就像面对一个有点感情的机器人!
  晚上,媳妇电话中言语的温柔,让张大牛非常受用,也非常不解,莫非媳妇开窍了?他也知道,媳妇晚上编样品的时候,总是开着电视,也许是那女主角的柔情感化了她?邻居也常常对大牛说:“你媳妇是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  对于一个内心还爱着这个家中一切的女人来说,语气的变化只是在随意间。
  两天之后,张大牛就踏上了回家的列车。当他踏进自家大门的时候,天已近傍晚。
  客厅里散乱地放着一些蒲草,一个未成型的样品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厨房里飘来炖排骨的香味。张大牛放下行李,轻轻地喊道:“哎,你在哪里?”媳妇应着声从厨房走了出来。
  张大牛看到,媳妇的脸上比他走的时候憔悴了不少,上面渗出细细的汗珠。对于大牛的到来,媳妇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兴奋,她表情淡淡的,就像那小清河的水,说:“到家了?先洗洗吃饭吧。”
  张大牛早已习惯了媳妇的这种表情,不管分开多长时间,久别重逢的时候,只像一杯淡淡的白开水,没有激情,没有颜色。能够表露媳妇心迹的,也只有在那饭菜的香味里。
  可是,张大牛忽然想起媳妇在电话里的柔声细语,与以往言语的不同,在相见之后,就算没有浪漫的激烈行为,也总该有些温柔的眉眼吧。这些,他都没有看到。
  吃过晚饭,张大牛到四邻八舍走了走。这是我们乡下人的习惯。回来的时候已是九点多,媳妇早已躺下。
  如果是在以往,不管分开多长时间,媳妇也要干到十一点才肯上床睡觉,让早已躺下的大牛,心里就像被猫爪挠一样难受。可是,今天媳妇却早早躺下了。
  联想到媳妇这几天来有些异于往常的行为,张大牛心里隐隐预感到什么,即使脱掉衣服躺进被窝,他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  倒是没有睡着的媳妇,竟用左胳膊搂住大牛的脖子,右手拿起大牛的手摸向自己的乳房……很快,一个豆粒大小的硬块被摁在张大牛的指头肚下。刹那间,张大牛似乎惊觉到什么,身体像被闪电击中,一股电流涌遍全身,他抱紧媳妇,无法控制地痛哭起来。
  望着哭得剧烈抽动的丈夫,媳妇反倒微微笑了,她抚摸着张大牛的头说:“怎么跟个孩子一样,哭得这么伤心,我不是还没死吗?”
  张大牛哭得更伤心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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