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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 2024年07月08日
蝉歌嘹亮
蔡忠云
文章字数:1,753
  无蝉鸣,不为夏。前些年,我对蝉几乎是没有好看法的。记得从小学起,老师就教导我们要养成戒骄戒躁的习惯,并经常以蝉举例:整天“知了,知了”地叫着,一副高高在上、自命不凡的样子,你们千万不要学它。于是乎,蝉在我心目中成了一个“反面教材”,加之夏天本身就酷热难耐,它还不知趣地从早到晚不停聒噪,着实让人厌烦。
  据说,会叫的是雄蝉,它的发音器长在腹部,像蒙上层鼓膜的大鼓,鼓膜受振动发出声响,盖板和鼓膜之间中空,起到共鸣作用,所以其叫声特别响亮。从物理学的角度说,这种振动不规则,无高低之分的声音统称为“噪音”。其实蝉鸣越是响亮持久,制造的噪音也就越强,给人听觉上造成的“杀伤力”也就越大。
  小时候,捕蝉是我们农村孩子乐此不疲的一件事。暑假放学书包一扔,快乐假期就开始了。那时的我们,家里没有空调、电视机、游戏机,也没有没完没了的课外作业和考题、试卷。大多数孩子除了力所能及地帮家里干点打猪草之类的活计外,剩下的便是疯玩,摸鱼捉虾逮麻雀……无惧日头烘烤曝晒,直到大汗淋漓,小脸晒得通红,身上的皮肤晒得黝黑。
  捕蝉,套路很多,一种是用面筋粘,抓把小麦放嘴里使劲嚼,直到在嘴里咀嚼得又软又黏,把淀粉清洗掉,再把面筋粘到竹竿头上,握紧竿身,竿头对准有蝉的地方快速摁下去,不管粘到蝉身体的任何地方,它都会被粘住无路可逃;另一种是用马尾钓,马尾毛要选择又粗又结实的整根,一般是到饲养处里从马尾上拽,这是个危险的事儿,一要提防被马踢,还要防着被饲养员看到挨呲。把马尾结成活扣绑在长杆上,捉蝉时,用扣套在蝉的头部一拉一拽,套紧勒住,刚刚还大声喧哗的蝉就会乖乖地“束手就擒”;还有用布袋或网袋扣,把布袋或网袋用铁丝圈起,扭上一个把儿拴在竹竿头,然后举起长竿找准蝉栖息的位置,快速用力一扣,蝉也是有翅难飞,成了“囊中之物”。不管用哪种方法,每次都会收获颇丰,少的时候有几十只,多时上百只,小伙伴们有时在限定时间内比谁捉的蝉多,并以此做炫耀的资本。
  蝉的幼虫,亦有许多种叫法,我们当地叫它“知了猴”“肉蛋”“爬叉”……因其肉质鲜美又富含丰富的蛋白质而深受人们的青睐。为使知了猴成为打牙祭的对象,人们想出好多捕捉方法,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,用水灌、刀子挖洞、手电筒照、用胶带粘等。每当夜幕降临,大树下、公园里、大路旁、草丛里,有人拿手电筒,有人头上戴着小照灯来寻找“爬叉”,灯光闪烁,人影绰绰,流动的人群像勘探兵,一批又一批络绎不绝。
  蝉的幼虫要在黑暗的地下生活少则几年,多达十几年,仅依靠吸食植物根系的汁液来发育成长,后经四次蜕皮,才爬出黑暗见到光明。蝉一生的蜕变如修仙,“修成正果”后实际在人间存活的时间最长也不过半月。雄蝉的鸣叫不过是吸引异性完成交尾繁殖,雄蝉交尾后就死去,雌蝉产卵后也相继死去。想一想,经过多年蛰伏,就要见到就新世界的成虫是多么欣慰激动,可哪会想到,它爬出洞穴时却还有一场历劫,尚未等到它完成“金蝉脱壳”实现到树冠上高歌一曲的梦想,便被“截胡”扼杀,何其残忍。
  我深为蝉所遭遇的不幸悲哀惋惜,每次看到人们带着瓶瓶罐罐的“战利品”凯旋而归的样子,常常有种悲从心来、怅然若失的感觉。一天中午我吃完午饭,在小区广场散步,如火的日头穿过高大的梧桐树,撒了一地阴凉。突然一阵极为密集而热烈的蝉鸣声吸引了我。就在身旁边的树上,居然有七八只蝉清晰可见地附在枝干上。我以为是错觉,悄悄地走近,忽地惊走了几只警惕性高的蝉,而其中一只就在触手可及的高度,丝毫不为所动。也许它睡着了,我下意识地伸出手,竟轻松地把它捉住,心中一阵狂喜,好多年我没有和一只蝉这样近距离接触过。我把它放到摆在书房铜蝉镇纸上,它很配合地卧在上面一动不动,我拿出手机立刻记录下这只真蝉和假蝉的合照,并以“真假‘美猴王’”为题发至朋友圈,瞬间引来好多亲友的点赞,随后还是打开窗户将它放飞天外。
  目送它越飞越远的身影,我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。无论面对多少“围追堵截”,无论经历多少艰难险阻,都难以扼杀它站在枝头引吭高歌的梦。由此我对蝉的看法彻底有了改观。想到骆宾王那首著名的咏蝉诗:“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。无人信高洁,谁为表予心”。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梦到一个铠甲在身、外系皂色战袍的将军,他身材魁梧、目光如炬,他长剑在手、运筹帷幄,面对远方慷慨悲歌。那声音不绝于耳,响彻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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